wuli物理,唉……

werdsmith.com/linlin129
博中博地址如上

七日雨 第五章

授权翻译,原文链接



前文:第四章



从湖边宅邸去老宅没有正规道路,不过小路倒很易找:穿过月光里颤抖的丛丛杨树,是草中一条久经踩踏的小径。一条布鲁斯明显走过很许多回的道路。克拉克想象他沿着小路大步走着,冬日,他的大衣在微风中摆动,晚夏,他的影子浅浅印在纠缠成片的水金凤上。右边的树丛里隐隐露出几块大理石璧,克拉克瞥了一眼:那是某种陵墓。他恭谨地点头,走过它们,继续行走。


繁星满空,老宅阴气森森地耸立着在天幕下,仿佛童话里被施了魔法的城堡,断垣残壁也映上了一层银光。克拉克挤过树林,上了山。一路,荆棘抓挠着他借来的衣物,似乎在警告他,叫他离开。终于,他发现自己站在门槛前了。


他踩着灰烬进了老宅,脚下嘎吱作响。透过支离的椽子,月光渗透进来。玻璃在脚下碎裂,他站在大堂的废墟中,那已渐渐沙化的残躯身上仍然缀着华丽的残余:脚下是波斯地毯烧焦的一角,挂毯上满是灼伤的痕迹,裸露的线头如今总被鸟雀啄走筑巢。这儿曾经举办舞会吗?在那现在醉醺醺半斜着、身下散落着眼泪般水晶碎片的大吊灯下,布鲁斯的父母曾跳起华尔兹吗?克拉克记得,那场大火并不久远:在这里,布鲁斯有情人吗?他会跑上那焦土的楼梯,被烟熏黑的大理石,领着某人去他的卧床吗?克拉克将手放上护栏,感受着手下石头的冰冷与不屈,仿佛人类的触碰从未温暖它。距上一次欢笑盈满厅堂,已经过去了多久?什么样的祭礼只留下了这样的炭灰和残烬?


老宅的寂静与湖边宅邸不同。湖边宅邸的平静空空荡荡,但老宅的寂静是满的:满是疼痛,满是悲痛、苦难、化为灰烬的幸福,满是……


翅膀的声音。


克拉克转身。那寂静——并没有被破坏,反而被许多几近无声的翅翼低语补全了。一群蝙蝠在他头顶盘旋,在混乱的黑色浪潮中擦过他的发丝。他停下,等待着,一动不动,任由蝙蝠在他身边穿行,仿佛一条河,又涌出破碎的屋顶,飞向天空。他抬头,看着他们,感觉有什么蛮横地拖曳着他,索求着。天空,群星,微风——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转身,背离了绵延中空的楼梯,叹了一口气,手再一次落上护栏——毫无预兆地正对上一个黑影,那黑影伏在碎裂的窗户那儿,除了黑暗中眼睛的一丝微光,没有任何迹象告诉克拉克那是个人类。


寂静似乎越发地厚重,等待着,克拉克突然近乎疯狂地确信,确信那身影如果开口,声音一定属于一个忘却的噩梦。




蝙蝠侠瞪着在老宅楼梯口的克拉克·肯特,双眼瞪大,脸色苍白,一股荒谬的感激泛上心头,感谢面罩遮住了他双眼里的震惊。


“谁——”克拉克开口,但又沉入寂静。


你如此年轻。这想法太过强烈,有那么一阵,他觉得他肯定说出口了。他之前怎么会看不到这人有多年轻,怎么会看不出他眼里的犹疑和真挚?他被自己的推断蒙上了双眼,被一件戏服和披风蒙蔽,只能看见神祇,却未能看见一个挣扎着试图明智使用力量的人。


恰如此时此刻,克拉克眼里的恐惧和惊叹所呈现的那样:他只看到了一个噩梦里产生的臆想,而不是一个偏执妄想的傻瓜,一个当希望就站在他面前、恳求他帮忙时也视而不见的傻瓜。


“等等——”克拉克伸出手,但布鲁斯并没有停下,看他敢不敢走过来(他当然敢,哪怕失去了力量,独自一人,他当然也敢直面魔鬼),他荡上了屋顶,跃进第三层的废墟,脚下稳稳当当,毫不迟疑。他清楚记得每一片断裂的地板和破碎的瓦片,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心那样。逃离。


他等待着,等到他从一扇裂开的窗户里看见克拉克·肯特放弃了搜寻,穿过野草,走回了湖边宅邸。


接着他再次穿梭过这片废墟,穿过老爷钟里的暗门,进了洞穴,又一次戴上了伪装和面具——能让他与那个他曾试图谋杀的人平静相处再几个钟头的伪装和面具。


他不能走那道通向湖边宅邸的暗门。克拉克不太可能接受布鲁斯魔法般地出现在他自己的卧室里,所以他先将宾利开出洞穴,绕了一圈。他感觉自己又傻又假,他的心仅仅因为再次见到克拉克而砰砰直跳。该死的傻瓜。他走向湖边宅邸,脚步摇摇晃晃,一幅醉酒慈善家的模样。


克拉克在门口与他相遇,他脸色还很白。看见他,布鲁斯的心就翻滚起来。“布鲁斯。”他说,“老宅的废墟里有东西——有人。”


“什么里?”布鲁斯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回复:他让声音里透出对这非法入侵的震惊和某种程度上的责备。


“我很抱歉。”克拉克说,他视线低垂,“我——去了老宅。正好没下雨,我想看看——我很抱歉。”


“没——没事。”布鲁斯说,似乎在努力原谅他,“只是……那地方被诅咒了,你知道吗?那很危险。”


“那里有人。”克拉克的手在空气中挥舞,勾勒出形状,“某个……一身黑的人,就像个影子。”


“有人住在老宅?”布鲁斯微眯双眼,神情警惕。


“我不觉得任何人住那儿,那儿感觉很……空。但那里有个人,布鲁斯,我发誓!”


“嘿,嘿,我相信你。”


“他很熟悉。”克拉克说,布鲁斯感觉世界都停止了,“我……在其他地方见过他,记得他。”


布鲁斯干笑。“那怎么可能?”


“我觉得我失踪时,他就在那儿,在那段我不记得的时光里。他穿着披风和头盔,一身黑。”


“啊。”这么多描述,无可否认——“我认为你看到了难得一遇的蝙蝠侠,克拉克。”


有一阵,克拉克的眼睛十分警惕、犹疑。“什么?”


“我知道,这是个很傻的名字。一个都市传奇,某个穿成蝙蝠在哥谭打击犯罪的家伙。有人说他们看到过他,许多人说你失踪的那天,他就在那儿。”


“那他究竟在韦恩老宅做什么?”


布鲁斯耸耸肩。“老宅烧毁的情形确实有点鬼,他可能只是想研究研究。那种怪胎就会对这样的事着迷。”布鲁斯说,让一点苦涩渗进他的声音。


“你之前见过他吗?”


好在阿尔弗雷德不在这儿对他挑眉毛,布鲁斯忽然很高兴。“我从没这荣幸。”他讽刺地说。


“他很……”克拉克摇头,“吓人,原始,阴冥。”布鲁斯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高了,“就像……从阴间来的东西。”


“真谢谢你,我知道 ‘阴冥’什么意思。”


克拉克无视了他尖刻的语气,目光凝视着远方。“他像是世上唯一真实的事物,别的一切……都渐渐消失了,甚至我自己。”


“嘿!”布鲁斯说,他被那眼神弄得有点毛骨悚然,“嘿,你是真实的,我们都是真实的。”他捏捏克拉克的手——他到底什么时候伸出手握住克拉克的双手的?他不记得了。


克拉克双眼聚焦在他的眼上,布鲁斯想要后退,但他守住了阵地。“你让我再一次感觉真实。”克拉克说,他抬起布鲁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是真实的。”


他们的哪一次战斗都不曾如此伤过布鲁斯,超人对蝙蝠侠所做的任何事都没有离开克拉克对此时的布鲁斯韦恩来说痛苦。“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布鲁斯说。


克拉克皱眉。“我可能不太记得,但,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想要你,我知道的。”他摇着头,仿佛感到惊奇,“布鲁斯,我在这呆了三天了。我跟你说过话。听着你的声音,我听见激情,看着你的双眼,我看见明智。我遇到了那个将我置于世界之上的人,我读过你的书。”他展开双手,指着湖边宅邸,在黑暗中一片贫瘠,闪烁着微光,“我能感受到这地方的孤独。如果这里是你的心,你的心便是空的,如果老宅是你的心,你的心便是碎的。而哪一条我都不相信。不管我们的过去如何,我们是友人还是爱人,我们争吵了或没有,我现在真的了解你,而你的心,它不是空的,也不是碎的,它充满了激情、炽烈和信念,而我——”他迟疑,在那一刻,他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犹豫。接着,他深呼吸,继续说道:“而我爱它,布鲁斯,我爱——”


“你不。”布鲁斯说,声音里的痛苦让他吃惊,“克拉克,你必须相信我,不管在你——在你消失之前我俩发生了什么,请相信我,听到你现在的话,你会惊骇的。你会震惊地发现你在对像我这样的人示爱。而将来,你会得回你的记忆,当那发生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停住了一秒,“当那发生时,你会看着我,你现在眼里所有的信任和希望都不再,而你会说, ‘你为什么欺骗了我?你为什么让我对你说了那些谎言’?”


克拉克笑了。“你这个笨蛋。”他说,“你越推我走,你越坚持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仅仅更向我证明你是个好人,你确实关心我。如果你有你所声称的一半恶劣,你就会抓住机会,趁我还相信着谎言时跟我上床。”


“也许我不想要你。”布鲁斯说。


克拉克伸出手,勾住布鲁斯的领口。“继续。”他说,“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他轻轻地拽了拽,“告诉我你不想脱下我的衣服,对我做些愉快的淫事,你不想要我叫出你的名字,你不想听着我射的声音高潮。告诉我。”


布鲁斯吞咽,感到自己的咽喉在克拉克手指的触碰下移动。他看着克拉克渴望的双眼,脑海里一句话也没有。


克拉克松开他的衬衫。这太过突然,以致布鲁斯向后踉跄了一步。“那些话都不是谎言,你知道。”他说,“但没有关系。因为,不管你想跳什么样的舞,布鲁斯,我都奉陪。也许你甚至会相信某些自欺的话。也许你会相信你并没有与我坠入爱河。”


“你消失前,我们并没有坠入爱河。”布鲁斯说,将所有真挚灌进这句话里。那甚至有可能是真的,他跟自己说。要完美分离那晚上他感受到的所有矛盾情感实在太难。很可能,爱并不是其中之一。


“不管你想跳什么舞,布鲁斯。”克拉克说道,转过脸去。


窗户传来拍打声,突兀得仿佛被丢来的小石子,但两人都没有畏缩。雨又下了起来。





你是个调查记者。搞明白这个。克拉克将毛毯裹得更紧,在沙发上数着他手头的信息:乱七八糟的线索和暗示和证据和他还记得的记忆。将它们都拼凑起来,找到真相,记者就该干这事儿。布鲁斯·韦恩,克拉克总结道,本质上不是个诚实的人。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真诚或不值得信任,但克拉克敢肯定布鲁斯和真相之间有点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过,有些时候克拉克说的话似乎会激起布鲁斯的诚实来,就像忽然共振的音叉。这是个开始。


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某种肉体上的——但他并不觉得那是爱。在我失踪后,他意识到那是爱,但一切都太迟了。直到我再一次出现,迫使他面对他的感情。很明显他们分开时关系不好。是不是克拉克希望他们的关系不仅仅限于肉体?他们吵架了吗?



克拉克听着雨打声,绵长缓慢的声音微微闪烁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确定自己想要记得发生过的事。他再一次想到了今晚离开前,布鲁斯嘴唇压着他嘴唇的触感——试探,犹疑。温柔。也许让他们重新开始会更好,因为如果他要和布鲁斯重新开始,他可不会放弃。这一次,不会有遗憾。


入睡前他最后的想法是他并没能跟上老宅废墟里那奇特的“蝙蝠侠”。


又一个谜题。


灰蒙蒙的清晨细雨绵延,薄雾笼罩,一声奇异而绕梁的恸哭将他惊醒。他躺在沙发上,心如擂鼓。直到那声音再次降临,他才意识到:是潜鸟。窗外还有其他鸟儿在歌唱,充分利用着消退的雨势来求偶占地。


克拉克起身,揉着眼睛——接着僵住了,他听见布鲁斯的房里有声音。


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满是生机,又透着威严,带着点儿他一时听不出的抑扬顿挫的口音。他听见了“感情”和“职责”这几个字。


接着布鲁斯爆发了,声音大得克拉克都能听清整句话:“戴安娜!不要教训我责任与义务——不管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他献出了生命,为了——”


被布鲁斯语气里的痛苦所激,克拉克不假思索地转过角落。


发现一个女人坐在布鲁斯的床上,仿佛她属于那儿似的。


TBC


还有三章。这两天把这个翻完,不拖了。


评论(18)
热度(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