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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第五章(下)

授权翻译,原文链接



前文:第五章 上




第五章 传统方式 下


几小时后,露易丝和凯特从街对面酒吧离开,克拉克自己则正缓慢筛着《星球日报的》的过往期刊,扫过一篇又一篇报道他的嫌疑人参加慈善舞会,晚宴和其他高雅活动的文章。到目前为止,他找到的布鲁斯·韦恩和赛琳娜·凯尔出现的频率都要比卢瑟和科博泊特多得多。


据克拉克所知,莱克斯和企鹅人身处同一房仅有一次:那是一时糊涂的科博泊特唯一一次参与市长竞选时组织的募捐活动。卢瑟赴了宴,但什么也没有签。克拉克之所以知道这事,是因为当时他负责报道它。他注视着莱克斯在房间里漫步,而拉娜在一旁温婉地挽着他的臂弯。


在剩余的夜晚,克拉克把整个网络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哪怕是企鹅人的熟人与莱克斯或莱克斯的熟人与企鹅人的交易记录,但一无所获。神谕呼叫他时,他眼后正酝酿着一波头疼。


“我需要你帮忙,大超。”


“乐意之极。”


“飞去哥谭,岔开谜语人的视线。他藏了个炸弹,我们得在他杀了人质之前找出来。”


克拉克已经一路小跑上去往《日报》天台的楼梯了。“为什么要我?蝙蝠侠呢?”


“蝙蝠侠……抽不开身。”


“他对这个计划有意见吗?”


“我说啦……他抽不开身。”


克拉克胸口有些堵,冰冷的感觉蔓延而上。“他又被抓了。”


神谕犹豫。“我无权透露此信息。”


不安的堵塞蔓延到了克拉克的胃。他有些不耐烦地摆弄着披风一角:又被皮带卡住了。“你能告诉我什么?”


“谜语人在韦恩塔的顶层套房,布鲁斯·韦恩组织了一场募捐活动,现在他和宾客都是人质。”长痛不如短痛。她停住,决定直击主题,“谜语人明确要求你去。”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


他终于把衣服塞好在盆栽底下,跳上了栏杆。“一秒钟就到,你去找蝙蝠侠。”


神谕专业严肃的语气里藏了一丝如释重负。“我会的。谢谢,超人。”


她切断连线后,克拉克联络了尚恩,让他安排一束Zeta射线将他传到哥谭(他的超级速度又爽约了),顺带解释了谜语人的情况。


“我不知道炸弹有多大,也不知道它在哪,”克拉克说,“但如果它被找到了,我们可能需要你快速放一个限制场。”


“需要十五秒时间安排。”尚恩说,“我会等你的指令。”


克拉克被传送到了韦恩塔后的小巷。他沿大楼边缘直冲而上,在豪华顶层高达十六英尺的落地玻璃墙外悬浮着,神情谴责。谜语人正忙于向一群社交名流和富家子弟人质挥舞他的问号手杖,一点也没注意超人在身后踏上了阳台,打开了滑动玻璃门。


他紧张地一跳,转过身,差点被自己绊倒。“你们这些穿紧身衣的家伙总喜欢搞个戏剧性入场。”


克拉克双手叉在胯骨上。“放了人质。”


“抱歉。”谜语人手杖直指克拉克心脏,“这不在计划之内。”


哪怕没超级速度,克拉克当然也可以躲掉子弹,但结果是他完全不需要躲。子弹一点作用也没起就从他胸膛弹开。他能感觉到制服下浮现的淤青,但相对说来,那只是个小小不适而已。


谜语人粗造滥制的手杖很快就弹尽粮绝,而超人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谜题?也没有谜语?连绕口令都没有?”他脸上宽宏的微笑消失了,“炸弹在哪?”


谜语人停了一下。“如果你打人,而月亮不在变圆,谜底是什么?”


【月亮不在变圆(wax),就在变缺(Wane,与Wayne同音。打一个人,他受伤(bruise,与Bruce近似同音)。】


什么?


哦。


哦,不好。


克拉克扫视过募捐活动来宾的脸庞,从中认出了独属聚会主人动人心魄的蓝眼睛。在谜语人从紧急出口溜走时,超人挤过了那一群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受害者,一把将被扎带绑住还被堵住了嘴的布鲁斯·韦恩拽到他脚下。胸膛上绑着的炸弹只剩三十秒了。


操,当然了。


“我对此提前表示抱歉。”克拉克严肃地说,他把布鲁斯甩过肩膀,跳下阳台。两人降落到了临近的屋顶。克拉克扯掉他嘴上的口枷,开始用X射线研究着炸弹的内部机理。他妈的全是一团乱麻的管子和主板、还有一大堆不知道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在我他妈需要蝙蝠侠的时候,他上哪儿去了。”克拉克喃喃说。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略过铁皮外壳直接割断里面的电线,他不知道他应不应该。


二十秒。


“你走吧。”韦恩命令道,“炸弹是小丑的,没有开关,也没有内置应急保险。”


“你怎么知道这个……”


布鲁斯·韦恩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我第一次被绑架了。”


在之前的六小时里,克拉克确实读到了不少以布鲁斯·韦恩被绑到某些人后备箱为结尾的贵族活动。


“我不会丢下你的。”他有些生气。


十秒。


克拉克切到了红外线。他希望能找到一个可拆解的能量源,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炸弹外壳是热敏的。只要有足够的身体温度与外层接触,那炸弹就不会爆炸,在……


五秒之内。


啊,蝙蝠侠会恨死这个计划的。


克拉克抱住了布鲁斯,腹部抵上炸弹前侧,接着割断绑着炸弹的绳子,将韦恩前胸上的一堆东西扯了下来。他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最高空飞去——时间几乎不剩一秒。他蜷起身躯,炸弹爆炸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坠落。


他苏醒时,耳朵轰鸣,头晕目眩。有人伏在他上方喊着什么。他试着把他挥开,但手臂太痛,太痛了。


“超人!”


克拉克呻吟,挣扎着坐起身。“啊哟。”


布鲁斯的手轻轻揽过他的头。“看着我,超人。”


克拉克眨眨眼。至少,布鲁斯看起来毫发未伤。“你还好吗?”


“你才是那个砸穿屋顶的人!”


克拉克盯着布鲁斯,双眼努力对焦。“不管怎样,我还是得检查你一下。”他试着站起来,“让我先去处理其他人质。”


布鲁斯把他拉回来。“他们都好,夜翼和罗宾救了他们。”


“蝙蝠侠呢?”


布鲁斯缓慢摇头,神情有些考量。


恐慌涌上克拉克的胸膛。他蹒跚地站起身,即刻,又跪倒在地。“我得找到他。”他喘息道,“他又被绑架了,估计是企鹅人干的。我得去救他……”


“他是蝙蝠侠。”布鲁斯说,“我确信他能照顾好自己。”


但克拉克胃里还是沉甸甸的,恐惧在那里缓缓燃烧。他又一次努力站起,这一次没那么依赖着墙了,“那个愚蠢的……混球……都是我的错……”


忽然,布鲁斯的双手有些唐突地环过他的腰,他的呼吸拂着克拉克的后颈,暖暖的。而这,大概是世上唯一能让超人停下的事了。布鲁斯可能只是想阻止他,克拉克知道;但他意识到自己正为着这抚摸倾倒,几乎带着布鲁斯一起砸进了废墟。


有人呼叫他。他接通联络器。


“蝙蝠侠?”


“他安全了。”神谕说。


克拉克浑身一松,将全身重量靠上了布鲁斯。他听见一身闷哼。“感谢上帝。”


“谢谢你过来,大超。”


“随时,随刻。”


她切断了联络。他转过身,不及细想,双手将布鲁斯拉近。两人依靠着对方,额头碰着额头。布鲁斯温暖的手附在他的两侧,睫毛抵着他的脸颊,气息几欲触碰他的嘴唇。


克拉克后撤一步,惊慌失措。


布鲁斯不认识他——不认识超人。见鬼,布鲁斯甚至都不喜欢超人。


他尴尬地清清嗓子,双手叉腰。“我马上带你飞下去,去找急救队。”


考量的目光又出现了。“还是带我去汤普森医生吧。”布鲁斯命令,“她是我的主治医生。”


克拉克不打算跟某个他刚刚,本质上来说,一直在抱来抱去的人争论,他只是抱起了他——公主抱,潜意识热心地告知他——从办公楼新装的超人形状天窗里飞出去,掠过韦恩塔,掠过整座城市。他轻轻降落在莱斯利哥谭市私人诊所前,把布鲁斯放在阶梯下,向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起飞之时,布鲁斯扯住了他披风末端。“你也来。”


克拉克向后瞥去,有些惊讶。“啊,我还好。”他摆出最上镜的超人笑容,“我一直都好。”


布鲁斯陷入了一阵沉思,接着他神情重归坚定。仿佛慢动作一般,他把克拉克拽回了地面,手臂搂过他的脖颈,将克拉克拉进一个吻里。


克拉克不知自己头晕的根由是布鲁斯泛着香槟甜味的舌头,还是他自己可能的脑震荡。


“超人!”就在这时,莱斯利冲出双扇门,大步走下门前阶梯,白大褂在身后飒飒作响,“你敢飞走!”


克拉克呻吟起来。布鲁斯对他眨眨眼,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趾高气昂地走上台阶,进了诊所。


莱斯利正在检查克拉克的全身,表情阴沉。


“没有头部创伤,胸部有些淤青,还有腹部烧伤。不过,我确定你能活到明天,接着在明天犯下一些更不经大脑的事。”


“谢谢你,医生。”


莱斯利后退一步,以取得更好的角度来怒视克拉克。“你给我回家休息。至少八小时睡眠,克拉克!不要搞那些忙里偷闲打个盹儿的把戏。”她向外走去,又在门口停下,“我是去给你拿药片,你待在大楼里。”


克拉克在候诊室里调整自己的披风,忽然,他的嘴唇被覆住了,一双手摸上了他的低背处,温暖的身躯紧紧压住他。克拉克虚弱地抗议,他感到自己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布鲁斯后撤了一步。


“这次又怎么了?”克拉克生气地问道,“我又没有要飞走,我可不会在汤普森医生已经逮到我的情况下飞走。”


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可以替她省点事,帮着检查一下你的扁桃体。”


克拉克下巴都要掉了。


布鲁斯对他微笑。


他怒视着他,摆弄着自己的领口。“莱斯利说你可以动了吗?你还好吗?”他问话有些粗鲁。


“对,你呢?”


“我非常好。”


“那很好。”


克拉克终于装好了披风,在拉上长靴时,他时不时瞥向布鲁斯。


“你还想我再检查一下你的扁桃体吗?”布鲁斯绷着脸问。


“我只是想要不要带你一程。”克拉克恼怒。


布鲁斯暧昧地看着他。“那取决于是什么样的一程了,童子军。”


【ride不仅仅有载人的意思,还是……唔……骑乘式sex的意思。嗯,所以offer sb. a ride这种话是个双关。】


克拉克嘴有些干。


汤普森医生,掐着这无可挑剔的时机,噔噔噔地走进了房间。


“这是他的药片。”她厉声说,把瓶子塞进布鲁斯手里,“恭喜你,你得到了和超人共度一晚的机会。”


布鲁斯怀疑地盯着瓶子。


克拉克目瞪口呆。“什么——?”


“你跟他回家。”汤普森医生对克拉克说,就好像跟一个闯了祸的小孩说话似的,“不许飞回大都市,和联盟继续些什么草率愚蠢的行动。你必须跟着他坐车回家,吃药,然后睡觉。明白吗?”


克拉克举起手。“如果有紧急情——?”


“禁止!英雄!行动!”她又向布鲁斯发难,“至于你,我已经跟阿尔弗雷德说好了,让他看着你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不工作。禁止派对!禁止健身!也禁止……”她警惕地瞥了一眼克拉克,接着着重讲道,“……羽毛球!如果我从阿尔弗雷德听到你因任何理由出门,扯断了缝线的话,我会给你灌下去两片那个。”她指指他手里的安眠药,“都明白吗?”


布鲁斯神情凶残。


“缝线?”克拉克紧张地问,“什么时候——?”


“我已经打给阿尔弗雷德了。”莱斯利打断他,看向表,“他会在二十分钟内到,把你们俩送回家,然后他会确保你俩严格遵从我的所有指令。”


克拉克叹气。莱斯利几乎就在嘶嘶地说话了,“你又怎么了?”


“你刚刚给我判了死刑。”他阴郁地说,“一旦蝙蝠侠意识到我没有先卑躬屈膝、取得他的许可就擅自在他的城市逗留之后,他马上就会翻出私藏的氪石杀了我的。”


布鲁斯嘴角抽了下。莱斯利绝望地举起双手,离开房间,明显被这一对恶心坏了。



布鲁斯的’家’是坐落于哥谭河之上的一座宅邸,周围环绕着数公顷的森林、田野,在一边还有一个海滩。在他们驶过一个小马场和马厩时,克拉克意识到自己咧嘴笑了起来。


布鲁斯注意到了他的笑容,“怎么了?”


“这里让我想起我的家。”


“氪星上有马吗?”


克拉克瑟缩了一下。


阳光隐隐在哥谭地平线浮现。他们抵达了私人车道顶端。阿尔弗雷德停到门前台阶下,为他们开了侧门。


“提姆少爷正在布鲁德海文与迪克少爷、芭芭拉小姐、阿忒弥斯小姐和华莱士少爷一起度过今日余下的时间。”


“知道了……”


“所以,虽然我们入住率明显过高,我仍会尽力在寒舍找出足够空间容纳我们仅有的一位客人的。”阿尔弗雷德领着两人进了门厅,“需要我帮您拿披风吗,先生?”他板着脸问超人。


克拉克眨眼。“这个……应该是……连着的。”


“那么,估计不行了。”


阿尔弗雷德一离开,克拉克就瘫靠上墙。“虽然我知道现在连早上七点都不到,但我觉得我需要喝点酒。”


布鲁斯头一动。“跟我来。”


两人穿过两侧布满油画、雕像和古董花瓶的门厅,末端有一个图书馆。布鲁斯闪身进了角落里的吧台,克拉克则满眼惊叹和嫉妒地从一个又一个高达十八英尺的书柜间飘过,盯着韦恩宅邸无所不包的图书馆藏书——一卷卷鸿篇巨制有阿拉伯文、中文、英文、法文、德文、印度文、日文、俄文、西班牙文、希腊文、拉丁文……他随意拉出一卷,随后震惊地几乎失手摔了书。


“这是初版。”


“这一面墙上的都是。”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说,“你想要马拉斯奇诺樱桃配你的秀兰·邓波儿鸡尾酒吗?”


【maraschino cherry:附加在鸡尾酒和雪糕等食物、蜜饯中的小型甜樱桃。

Shirley Temple:不含酒精的鸡尾酒。】


克拉克飘落回地面。“我以为我之前提的饮品要求里包含高浓度酒精。”


“你马上要吃安眠药。”布鲁斯提醒他,将酒瓶在两人之间晃着,“安眠药不能和酒精共服。看,就在这里,标签上写得很清楚。”


克拉克挫败地叹息。“那就这样吧。”他拎起酒杯,接过药片,双眼忽然瞟到了布鲁斯杯里的波旁酒,“啊,得了吧,这也太不公平了。”


“你不能喝酒,并不意味着我也不能。”


“粗鲁。”


“这是我的房子。”


“因此非常粗鲁。”



布鲁斯只是抿了一口,接着点点克拉克手中的书。“你想借它吗?”


“什么?”克拉克已经忘了他还握着《战争与和平》,“谢谢,但不用了,我已经读过了。”


“俄文读的?”


克拉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从地板上飘起来,将书插回书架。


“你去过俄罗斯吗?我的意思是,除却联盟事务的话。”


“我在圣彼得堡呆过,还有莫斯科,有个冬天我在西伯利亚远足。中国、法国、德国、印度、埃及、匈牙利、南非、尼日利亚、伊朗、土库曼斯坦等等我都去过一阵……但总有没看过的地方,事情也一直在变。”


“你最喜欢哪里?”


克拉克视线向下,注视着他。“堪萨斯。”


“是碰巧某个跟斯莫威尔很近的地方吗?”


这一刻冻住了,凝结成了晶体。心在跳,克拉克落上地板。


“你就是在那儿遇见他的吗?”布鲁斯安静地问。


克拉克只是困惑地眨眨眼。


布鲁斯叹气。“在我们第二次约会上,克拉克·肯特对我发火了,因为我调笑他是一个超人迷弟。接着,他又潜入冰山去为你的事搜寻信息。我知道,你们不仅认识对方,你们还很亲密,所以,我再问一次——”


“那次约会上你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混蛋。”克拉克眯眼,“还有,你怎么知道冰山的事?”


“在那地方被抢劫的晚上,他借用了我的名字。”布鲁斯冷静地回答,“而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约会的?”


克拉克叹气。


“你知道他爱你吗?”


“他不爱我。”克拉克机械地反驳,“他爱——”最后几个词被他咽了下去,“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如果他能告诉布鲁斯真相的话,事情会简单得多:重整发型,借双眼镜,挂起克拉克·肯特有些羞怯的笑容以做证明。然而,这又是最不可能的事。克拉克从没向任何人揭露过身份:对莱克斯没有,对彼得没有,对露易丝也没有。在他与他们、还有父母共度过那么多事后,他永远也无法说服自己将秘密告知给一个勉强认识的人,不管……他自己的感情如何。


“我不能告诉你。我很抱歉。”克拉克眼神平直,“我还有想保护的人,朋友、家人,告诉你就是置他们于险地。不过,相信我,无论如何,我和克拉克·肯特都绝没有对对方抱有任何罗曼蒂克的心思。”最后一句的荒唐程度差点让他微笑了起来,但他仍然成功保持了平淡的表情。


布鲁斯凝视着他。“虽然你们不在恋爱,但你俩都为保护对方付出了极大努力。而你刚刚还用了’家人’这个词,哪怕你的家乡已经……”他停住,歪头。布鲁斯放下了酒杯,像研究牌上的甲壳虫一样盯着克拉克。惊悸在克拉克心中升缓缓浮起。


“斯莫威尔不仅仅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它还是你的家。而你在一个养了马的农场上长大。”布鲁斯猛拍额头。


“你是克拉克的兄弟。”


超人僵住了。


“怪不得他嘲笑了我。”布鲁斯苦涩地干了杯中的酒,又倒了一杯,“你们是家人。你的飞船降落在了斯莫威尔?”


麻木到了极致,克拉克只是点点头。


“肯特一家找到了你,那为什么卢瑟总能找到氪石就可以解释通了。最大堆的氪石基本上就在他家后花园。”看到克拉克仿佛瞎了一样茫然的眼神,布鲁斯又补充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有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我愿意尽一切力量保护他们。”



克拉克觉得这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了铁轨上,面前一辆火车驶来,然而在最后一秒有人拨了轨道切换开关。他沉沉坠入了椅子,脸深深埋进双手,听见布鲁斯又长长地喝完了一杯酒。他想说让他慢点,但开不了口。


“喜马拉雅山麓。”过了一阵,布鲁斯说。他正盯着杯里剩着的波旁,“我最喜欢的地方。好吧,事实上我很恨那里,但……那里有个修道院,周围弥漫着大雾。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看着村庄慢慢从迷雾里浮现。中午,我能看清方圆几里处:谷底里的农场和棚屋,还有云中冰雪覆盖的山顶。”


“听起来很美。”克拉克声音沙哑。


“非常冷。”布鲁斯抱怨,“我永远都很冷,还很无聊。除了早晨和修道士一起训练,跑去村庄,帮人打井,照顾孩子,干些杂事,然后跑回修道院之外,就没什么事好做了。晚上,修道士们会冥想几个小时,接着我们睡下。


“我慢慢恨上了他们,恨上了我自己,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对时间的无度浪费。我去找那些人是因为我需要帮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想要他们——需要他们——给我一个目的。但是,他们不肯。所以,在一天清晨,我因一时少年的叛逆,离开了修道院。我漫步上了一座山峰。”


“然后在山顶经历了一次灵性觉醒?”


“差不多。”布鲁斯说,“我陷入了暴风雪,然后被一个牧羊人救了。他用至少八种语言骂我是个白痴,但他把我背回了修道院。痊愈后,我继续例行完成任务。过了几个月,我就回到了哥谭。”


克拉克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好吧。”


布鲁斯的手指在吧台上敲击。“那个修道院已经在山里存在上百年了。”他解释,“它有很多目的,但最终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村庄。修士们修井,用茅草搭屋顶,每日还要练习至少六小时的武技以防某日村庄遭到进攻。”


“我找到了这些武士。他们的血脉已经为族群服务好几个世纪了,而我,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要求他们给我我不曾挣得的注意力。我只是个访客,本应习惯他们的世界,而不是强迫他们修复我。”

克拉克试图不要显得太迷惑,但布鲁斯仍然丧气地叹了口气。



“就好像至理一样,我坚信人类是可怕的。有时,我们可以很好,但是,每当我们中的一人——任何群体或个体——有了高于他人的权利,或者他认为我们比别人更聪明、更强壮,我们就再也无法为任何人做出正确的决定,除了为我们自己。在那时,我觉得以为我已经超越了我的自私,以为,出于某些原因,由于……我所失去的,我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周围的世界。但在那个牧羊人把我背下山之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对自己的看法和我的经历其实都不重要;我因它们而采取的对他人的态度才重要。”


忽然,事情串通了。


“你很羞愧。”克拉克总结,“因为在你尽力不成为一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混蛋时,你所做的一切恰恰和那种混蛋一样。你以为你已经超越这个了。”


布鲁斯深吸气。“对。”


“而你在对我道歉,道歉你将自己的好奇置于我家人的安全之前。”克拉克眯眯眼,“我是那个牧羊人还是武士修士?”他突兀地问。


布鲁斯低头,但克拉克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微笑。


一分钟后,他说。“我觉得你对自己有点太严厉了。”


“我不够严厉。”布鲁斯反驳,“在喜马拉雅山之后,我回到家,发现这座城市的问题与我童年时期一般无二。我的父母大半生都在试图拯救哥谭市,然而,在这座城里,他们没有捍卫他们事业的……”


“那就是为什么你建立了韦恩基金会。”克拉克推断。他开始熟悉布鲁斯解释事物的脑回路了。当然,他脑中清晰可见的那堆布鲁斯的慈善舞会报道也帮了点小忙,“孤儿院,寄养家庭,收容所,行人客栈,你在一点一点地拯救你的城市。”


“我做我能做的。”布鲁斯抬眼,对上克拉克。他的凝视里有某种深沉、痛苦而又袭人心神的东西;脆弱,而猛烈,“我无法样样都做,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那些犯罪头子、腐败政客和只顾自己的公司董事绝不可以毁了这座城,我不允许。”


克拉克的心在胸腔里跳动。他知道他的脸泛起了红,指尖有些刺痛。他强迫自己慢下呼吸。


“你让我想起某个人。”他说,“大部分时候,他多少是个混蛋,但他绝对会赞成你的所有观点。”


这个宣言后紧接着的是震耳的沉默。


“一个混蛋。”一秒后,布鲁斯重复。


“他也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同时还是个混蛋。”


“我的意思其实是他对工作的态度让我想起你对……生活的态度。”克拉克尝试解释,“处理事情时,他不屈不挠。他对自己的城市有着极端的保护欲。他觉得世界大部分都是白痴,但哪怕这样,他仍然疯了一样为它作战。我猜,这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喜欢我们。”


布鲁斯神情愈发惊恐。


“他像一个烧焦的棉花糖。”克拉克有些不明白这个反应,所以他继续解释,“你知道的,外表又黑又硬,里面又松又软。愤怒苦涩的外表,甜蜜关怀的内心。”


现在,布鲁斯瞪超人的方式就好像他正神叨叨说着胡话。


“他很可靠,好吗?”克拉克有些生气,“很值得信任,而且诚实。有时候,他太诚实了,但我喜欢他这点。我希望他也喜欢我。”


他僵住了。我希望他喜欢我。他的思绪互相缠绕涌动,试图找出这个思想的种子是何时种下的。我希望他喜欢我。克拉克看向吧台。好吧,至少布鲁斯似乎也在经历相似的情感危机。


两人似乎同时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喝酒是处理这个谈话小插曲的唯一方法。在布鲁斯喝完他的波旁酒时,克拉克吞了两片安眠药,干了杯中剩余的秀兰·邓波儿鸡尾酒。


“该死。”他低声抱怨,“我需要啤酒,烈点的黑啤,或者拉格。”


布鲁斯脸上全然一派亲昵的无辜。他说:“提姆应该在冰箱里放了些乐啤露。”


【Root Beer: 一种但无酒精、几乎全天然的饮料。】


克拉克不为所动地看了他一眼。


在阿尔弗雷德过来通知两人客房的床已经铺好时,克拉克已经有些微醉了。


“我记得你说我的酒里没酒精。”他含糊地说,沉沉靠在布鲁斯身上,两人蹒跚着一起上了楼梯。阿尔弗雷德已经带着布鲁斯半满的大酒杯和克拉克空了的飓风杯消失了。


“确实没有酒精。肯定是由于安眠药的原因。”


“所以,我没醉?”


“没有。好吧,你有,这很明显。但是,这只是因为你对药物有独特的反应。至少我认为,标签里的副作用没有’醉酒行为’这一条。”克拉克觉得,作为一个已经喝下半瓶不止的高浓度酒的人来说,布鲁斯说话真的非常条理。他恰如其分地钦佩了一阵。“我想知道这跟爆炸时的氪石辐射有没有关系。或者你的氪星生理就是……这样。我可以叫莱斯利弄几个……测试……”


克拉克瘫在布鲁斯身边,鼻子压进他喉咙。“你很好闻。”他说,嘴唇拂过对方的下颌,“你用的什么香水?”


布鲁斯发出了仿佛被掐住的声音。“我……不记得了。”


克拉克在那片暴露的白净皮肤上来回蹭着鼻子和嘴唇,深深吸气。在布鲁斯试着将两人弄进克拉克的临时居所里去时,克拉克听见他低语着,“耶稣基督啊”。


克拉克一沾床,就仿若无骨地脸朝下栽上床垫。“谢谢。”他咕哝,满满的困意从语气里透了出来。他重重翻过身,侧身试着拽下长靴。杵在门口,布鲁斯小小地思索了一阵,加入了他,双手熟练地拽着鞋跟脱下了长靴。接着,他撑起了超人披风为克拉克换衣提供方便,在克拉克轻轻松松挤出蓝色紧身衣、套上床头柜上整齐叠好的睡衣时,布鲁斯一直双眼向上,死死盯着着天花板。


等到克拉克终于被好好安顿进韦恩宅邸的被褥里,他起身,准备离去。但克拉克拉住了他的手。温热,坚定。


“你,”他说,把布鲁斯拉上床单,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是个好人。”


接着,他有些伤感地撑起身,吻住了他。


在两位男士制造出某些有趣声音的这几分钟里,超人相当确定他听见布鲁斯半是呻吟半是祈望地喃喃叫了“克拉克”。呢喃点燃了他心底的空洞与寒冷,一种突兀之感使克拉克向前,更深地靠近布鲁斯。他带着全新的坚定,嘴唇与布鲁斯相碰。


忽然之间,布鲁斯拉开了距离。克拉克一声喘息,落回了豪华床垫。


“扁桃体非常健康。”他说得有些含混。


克拉克依稀能看清布鲁斯的脸,那张脸微微有些潮红,但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接着,克拉克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醒了过来。他身体感觉好多了,精神上却无地自容。克拉克以医院的标准折好了床脚,在被褥上留了张纸条,一面写着“谢谢!”,另一面,“抱歉!”。他不想再停留下去,更不想知道现在,布鲁斯对超人的看法到底变成了什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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