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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fucking emotional

七日雨 第二章

授权翻译,原文链接



前文:第一章



第二章



克拉克·肯特站在湖景房里,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落上石板,在一片寂静里滴答作响。他似乎冷得很,不住地发抖(他的皮肤跟大理石一样冰冷,布鲁斯此前不及细想就匆匆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身上依然穿着埋葬他时的那身衣服。


埋葬他。


“但你——”布鲁斯开口。他说不下去。


克拉克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迫切。“怎么了?”他说,“你认识我吗?”


布鲁斯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只是看向他脸颊上的疤痕。布鲁斯划上的疤。


“我想不起我的名字了。”克拉克低语,布鲁斯意识到他牙关正打着颤,“我很抱歉。”


“别——”布鲁斯说了一半停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坐下。”他说,“我去给你拿毛毯。”


克拉克感激地接过毛毯,静静坐着,看布鲁斯燃起壁炉,似乎明白布鲁斯需要时间重整自我。小小的火苗蜷曲在引木柴周围,舔舐着。布鲁斯凝视着火焰。


“你的名字是克拉克·肯特。”他对着火苗说,“想起了点什么吗?”


他默不作声地沉思了一阵,接着,满是忧愁地回答:“没有。”


“你记得……”我吗?踩住你咽喉的我,嘲讽你无助的我,把你当战利品拖过地面的我,“……任何事吗?”


“除了在沟里醒来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克拉克说。


“那你为什么来……”来找我,“这里?”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哥谭很重要,知道一个叫布鲁斯的人很重要。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脸,我就知道——”


布鲁斯等待着。引火柴已化成灰烬,火苗点燃木柴,烧了起来。


“我知道你很重要,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我得找到你,我们是不是——”克拉克声音断了,“是不是——”长长的停顿,“我们认识吗?”


布鲁斯转身。他思索了多少次,如果能有额外的几秒时间,该说什么。哪怕只能说一两句,他会在超人耳边低语什么?他想了一千种情景,一千种梦境,一千种可能性。


“我们曾是朋友。”最终,他只是这么说道。他希望在那最后一刻,这句话真的是对的。


“啊。”有什么闪过了克拉克的脸,又消失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仅仅比“你为什么还活着?”差一点。也许比“你怎么失去力量了?”稍微好一点。“哥谭经历了一场……灾难。”布鲁斯说,“就在这里,你正好撞上了。”


克拉克轻触脸上的疤,“这就是为什么我脸上有——”


布鲁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问题。“你在帮助别人。”他以此回答道。


克拉克歪歪头,像只听见远处声音的狗。


“帮助别人?”他说。他语气里的希望与快乐杂糅着从骨子里透出的疲倦,撕扯着布鲁斯的心。


“你是个记者。”布鲁斯说,“你只是在帮忙,但情况很快变得糟糕透顶,我们以为你死了——”他说着,声音有些嘶哑(超人的身躯沉甸甸在他怀里,以死尸特有的方式坠着,棺材盖阖上他的面容)。他膝盖又痛了,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跪在了石板上,浑身颤抖,“我们以为——”


克拉克手臂搂住他,他跪在他身旁,毛毯包裹住两人,像一层遮风挡雨的披风。他手指温热,身躯也是温热的,搂着布鲁斯。布鲁斯细细听着他的心跳(活着的!活着的!),喜悦、内疚和渴望几乎击溃了他。


片刻后,克拉克温柔地开口:“我们?”


“你母亲。”布鲁斯说,“你同事,还有朋友。”


“我母亲。”克拉克说。


布鲁斯抖落毛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得打给她。”他说,震惊自己居然花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我必须得告诉她。”


“布鲁斯,我——不记得她。”


“你会记得的。”布鲁斯说,“我确定。”他颤抖着手拨出玛莎的号码。她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你好,然而,布鲁斯忽然意识到他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嗨,我是布鲁斯,你儿子没死?简直疯了。


“嗨。”他说,“我……我是布鲁斯,克拉克没死。”


克拉克听见那头的人抽了一口气。接着是一片静默。


“我很抱歉。”布鲁斯说,他神色迷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鲜少迷茫却迷了路的人,不知怎样才能找回方向*,“他活着,玛莎。他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活着。玛莎,你还在吗?”


房间那么安静,只有窗户上的雨声静静传来。那么安静,克拉克能听见对面女人的声音。


“我能……看看他吗?”


布鲁斯摆弄着手机调出视频,举向克拉克。


克拉克听见她又抽了一口气,努力着想要对她笑一笑。屏幕闪烁,一个女人出现了,她两鬓斑白,眼角的纹路无声诉说着一生的苦乐。克拉克等待着,然而现在,呈现在她脸上既不是苦,也不是乐,有的只是纷乱难辨的情感。


“我不记得你了。”他说。眼泪顺着她脸颊淌下,“但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他说,“请相信我。”


“我相信你。”她说,笑了起来,眼角闪着泪花,“布鲁斯,我能——”


“明早堪萨斯机场会为你准备好一架飞机。”布鲁斯说,“我去安排,你只用告诉他们你是谁,不用挂心别的事,过来就好。”


“拜托了。”克拉克低语。


手机屏幕又黑了,他闭眼,试着平静下来。滂沱的雨声围住他。他再次睁开眼,布鲁斯正盯着他,视线透着的渴望匆匆黯了下去*。


“我们怎么认识的?”克拉克问,“虽然我记性可能出了差错,但我很清楚新闻记者很少与你这样的……”他随意指了指窗外的湖水,壁炉,示意着韦恩宅邸那朴素现代主义的奢华外观。


“我们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布鲁斯说,“我们俩不太对付。”微微的笑容蔓上了布鲁斯的脸。


“我怎么赢得你的心的?”


【win sb. over:其实是取得信任理解等这种很难以翻译的意思。我承认,我学渣,我不会翻。】


笑容消失了。“通过做你自己。”布鲁斯说。


“那你怎么赢得我的心的?”


雨一般黑的眼里痛苦满溢。“我不知道。”布鲁斯轻声说。


克拉克咽了一口唾沫。“我失踪的时候,我们俩也合不来,是吗?”他说。


布鲁斯转身背对他。


“我们……打了一架,就在之前。”他说,“打得很厉害。”


【We had a fight: 布鲁斯你这个误导人的家伙。这个句子有两个意思:1.我们吵了一架 2.我们打了一架。观众朋友们你们觉得大超会怎么理解。】


他说这话的方式,紧紧绷着的声音——克拉克弯腰,捡起布鲁斯扔下的毛毯,小心翼翼折、专心致志地折好每一个角。思绪在他脑海中纷飞。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取得了对面部表情的控制权。


“嗯,如果你不太好受的话。”他说,“你可以跟我说说我的事,补偿一下我。”


“你的卧室在三楼。你在墙上贴了日本动漫和你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海报。你收集小麦便士,装满了整整一个小猪存钱罐。”


火快灭了,濒死的火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布鲁斯的喉咙嘶哑,声音破碎。多少月的研究——几小时内,被他倾吐得一干二净。他告诉克拉克他的童年,他的朋友,他的家。


他没告诉他他的能力。


沙发上,克拉克坐在他身侧。他洗过澡了,借了一套布鲁斯的睡衣,挑出最质朴的一套穿着。他向布鲁斯微笑——布鲁斯希望那笑容能持续到永远。但那些被他娓娓道来的话终究到了尽头,他慢了下来,停住了,看向克拉克。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克拉克说,“但还是谢谢你,很明显,你很了解我。”


那些纸上的文字,屏幕上的像素,文件夹里的事实,曾是布鲁斯所拥有的全部。直到今天。“我后来确实非常了解你。”他说。


克拉克目光移开火苗。


“我……我很抱歉我不记得你。”他说,“我很抱歉我们最后吵架了。”


超人身躯落上岩石的撞击声,吸入艳绿粉尘时他眼里的目光,他窒息哽塞地渴求布鲁斯的理解、向他求助。


吵架。


布鲁斯起身:“已经很晚了,你应该累了吧。如果你想,我早晨可以跟你说说你在大都会的生活。”


“你知道我更想要什么吗?”布鲁斯看向克拉克,他微笑起来,“我想听些你的事。”


“我——”布鲁斯看着克拉克。脸颊的伤疤减了一分形貌对称的俊朗,却又替他增了一丝愁苦可怜的魅力。“我不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做着最后的努力。


克拉克笑出声,伸出双手,示意地指着湖区房内所有朴素的奢侈品。“我很怀疑这点。”


“有钱并不意味着有意思。”布鲁斯说。


克拉克严肃起来,歪歪头。“对。”他说,“但不管怎么样,你肯定很有意思。我能看出来。”笑容又点亮了他的脸,如同大雨中犹疑的日出,“如果你很无聊的话,我不会和你交朋友的。”


布鲁斯移开视线:“你确定你就睡沙发了?你可以睡我的床,你该好好睡一觉。”


“我在这里就很好。”他抖抖布鲁斯给他的枕头,“谢谢你让我留在这。”


布鲁斯耸肩,轻敲墙上的控制板,关上窗帘,从视线里抹去了夜半雨水肆虐的湖面。


“停下。”克拉克说,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恐慌,布鲁斯不及细想,又拍上了控制板。


“怎么了?”


“我只是——”克拉克花了片刻,稳住呼吸,“我不喜欢黑暗。”他说,“我想看窗外,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他一拳紧握,下巴绷紧,似乎准备接受布鲁斯的疑惑或嘲讽。


布鲁斯想起他领下的泥土,想起他指甲里的灰尘和血渍。


他又轻轻按上控制板,帘子拉得更开了。


随着它们的移动,克拉克身躯不再僵硬,放松了下来。“谢谢你。”他低声说。


布鲁斯环顾黑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来源于火焰的余烬。他静静打开了顶灯,大约百分之三十的亮度。“可以吗?”


他看见克拉克重重地吞咽。“再亮一点点……会更好。”克拉克说。


布鲁斯上调到百分之五十,又打开了一盏角灯和外面甲板上的轨道照明,好让克拉克更容易看见窗外,“你想开什么就开什么。”他说。


“我可能会增加一点你的电费开销。”克拉克苍白地笑了笑。


“我不在意。”布鲁斯喉咙发紧,“我付得起。”


“谢谢你。”克拉克说,“早上见。”


“好的。”布鲁斯说。在没有克拉克·肯特的世界,有多少晚上他从梦魇里惊醒?“早上再见。”


克拉克躺在布鲁斯·韦恩的沙发上——不太舒服,这地方似乎就不是为舒服设计的——他闭上眼,但毫无睡意。黑暗在角落里潜伏着,等待狩猎的时机。大雨如注,倾泻得湖面不住颤抖,像被撕裂的绸缎,像展开的无边翅翼。


他想起布鲁斯谈及失踪前争吵的目光,想起他如何在克拉克的怀抱里颤抖,想起他谈论克拉克童年的精准细节、想要勾起他回忆时的声音。


克拉克用毛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他想起布鲁斯打开灯光、驱逐黑暗的体贴。


最终,他沉沉坠入无梦的睡眠,陷入被一束金色光芒照亮的黑暗之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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